194 下手太重
“跑这么远,你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?”单萱问道。
亡垠迟疑了一会,视线看向远处,黑夜中的荒郊野外并没什么值得欣赏的好景色,饶是他们的视力好于常人太多,也改变不了阳光底下的事物更加美好的这一事实。
“当然不是,想和你单独的...聊一聊!”
单萱脚下动了两步,特意找了个树下的位置,靠在了树干上面。
他们停马车的地方,是山下的路边,而走了一刻钟之久,这边已经是这处矮山的半山腰位置了,这个季节满目可见的松树还是青色的,虽然树干总是干裂得好像死了很久一样。
单萱记得她以前言行举止会注意很多,尤其是在天仓山的长老们和师父面前,看上去应该十分乖巧吧!除了跟玉浓和董捷尔在一起时会无所顾忌,大多时候应该都很在意形象的吧!
可在亡垠面前,也不知道是一开始便不把他看成很重要的人,还是一开始便把他太当成自己人,反正她在亡垠面前总能做出一些寻常女子不会做出的不雅动作。
单萱靠在树干上,双手抱胸,她穿得很单薄,虽然看上去远没有亡垠的华服那样显眼,但也是小家碧玉的打扮,只是神态和小家碧玉一点关联都没有。
“哦,那你要说什么?快说吧!我还没吃饱呢!”单萱到了这个时候,还对烤肉有些念念不忘。
尽管吃了一个兔腿的她大概就已经能吃饱了,但可能是吃得太快了,只记得那肉很美味,却半点饱的意思都没有。
亡垠舔了舔嘴唇,耽误了人家吃肉可怎么办?不碍事的吧!反正她又饿不死,而且这野外能用来烹饪的香料很少,那些烤肉再好吃,哪有明天下馆子吃的东西美味啊!
“如果现在你吃太饱了,明天还吃得下吗?”
经由亡垠这么一说,单萱才想起来明天她们可是能去人多的地方好好逛一逛的,有人的地方就有美食,有美食的地方就表示什么样的美食都能用钱买到。
单萱了然地点头,但一想到亡垠这大概是想跟她慢慢聊的架势,觉得有些头疼。
反正日子一天天过去,她想了一夜也就这样了,也变不出一朵花来,不如过一天算一天,七日游戏也好,师父也好,等来的那天再想应对方法吧!总要先过好眼前,不然哪怕天天寝食难安,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“如果是闲聊的话,我要去睡觉了…何况时间久了,她们会找过来的。”
其实亡垠还真是抱着闲聊的心情将单萱一个人叫到这边来的,但亡垠觉得他还是有必要解释一句:“她们不会找过来的,在孔雀岭喜欢偷听是因为她们没事可做,在外面她们可就没有闲工夫搭理我了。”
单萱暗想,怎么不会搭理?那七只女妖可都粘得很啊!
“你这是什么表情?”亡垠突然说道。
单萱赶紧停下了正在想的事情,“什么什么表情?”
亡垠又认真地看了看单萱,总觉得她刚刚的表情好像有点轻视的意思,难道是觉得他说得话没有可信度吗?再看单萱现在这样一副皱着眉头的模样,亡垠也就不纠结表情的事情了。
“站着说话好奇怪,找一个地方坐下来吧!”亡垠说着,眼睛就扫视了一遍四周,还真找到了一处裸露的大石头,估计坐两个人是绰绰有余的。
然而亡垠刚提议,单萱便冷冷地说道:“就在这里就行了,我刚睡醒,全身骨头都还是懒的,一步也不想走了。”
亡垠看着单萱,单萱又道:“反正也没多少话,一会儿就能说完了。”
单萱这可真是估算错了,不过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在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,亡垠也没有办法。
对于单萱这样的人,好好说话就绝对什么都好商量,但要是敢态度强硬,她也绝对能比石头更坚硬。
很多东西很容易随着时间发生改变,比如一个人的喜好、容貌,甚至是声音,但偏偏性格,是定型后就几乎很难发生改变的。
哪怕是看着觉得一个人已经变了很多了,但骨子里的他其实还是原本的他。
“好吧!那就在这里!”亡垠只能如是说道。
“嗯!”单萱很快应了一声。
别听单萱说她自己‘全身骨头都还是懒的’,仅从她的眼神,也可以看得出来她现在绝对是最精神的时候。
“嗯...”亡垠想了想,伸手指了指天上的弯月,“我夜观天象,估计明天是个好天气呢!”
单萱顺着亡垠手指的方向,也看向了月亮,虽然他们的夜视能力都挺好的,所以即便马车边上只燃起了一堆用来烤肉的火堆,悦容和碧鬟她们也能走到很远去玩。
但她此时跟亡垠所在的地方可是黑灯瞎火的,看是看得见,但只余这么点月光,总有种偷.情的感觉。
明明以前和亡垠常常约在亥时,虽然也是不符合常理的偷偷私会,但那时候单萱想得没现在这么复杂,也没有如今这般别扭的感觉。
单萱将视线从天上的弯月放到了亡垠的身上,不过稍作停留,便轻声说道:“我回去了!”
亡垠当然是赶紧拦住单萱的去路,“好吧!我刚刚都是在胡说的,我们来说些严肃的事情吧!”
单萱当即也就按捺住了,反正都走了这么远站在这里了,还介意说个一时半会儿的话吗?
亡垠想了想,他和单萱之间的严肃事情,因为他们的利益点不同,说起来好似只会让一方觉得不痛快呢!
“我都说喜欢你了,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啊?”
想了半晌,亡垠决定还是说这个比较实在。
单萱还以为亡垠要说什么严肃事情,毕竟他刚刚还说他要回妖王殿去了。结果看他想了半天,竟是这么一句话,便也好整以暇回了一句,“你说的喜欢,是跟喜欢小猫小狗一样的喜欢吧?怎么,你煽动雪女的时候,是不是也用过这一招啊?”
“你是这么想我的?”亡垠本还觉得他想了半天用这个开口,单萱说不定会立即就甩脸色离开,没想到她却是站在这里,还貌似很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。
“原来你一直以来都这么猜测我!你觉得对雪女,如果我真想她入我们妖族,她至于到现在还能独善其身么?”
“那是,感谢你放了雪女一马,不如也放我一马吧!”
单萱这话接的很溜,但无疑单萱说得越溜,这话在亡垠耳朵里听着就越觉得刺耳。
亡垠被单萱堵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单萱又一想,她刚刚明明问了两个问题,怎么亡垠只回答第二个问题,都不回答第一个问题?
想要收买人心,无非就是钱权利诱,单萱对钱权没有野心,亡垠肯定也没有这么俗套。
连忘仇都是用教他法术的方法来诱使他叛变天仓山,对单萱又怎么可能用钱权这些俗物呢!
可亡垠的这一手美男计,用了这么多年,也耍得虎虎生威啊!
所以他口中说的喜欢,到底有多少可信度,不是单萱想怀疑,而是她不得不怀疑。
尽管单萱自认为她对于亡垠已经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,但无论天仓山如何对她,她这样又算不算是已经叛变,都改变不了单萱洁身自好的心情。
大眼瞪着小眼,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。
亡垠晃了两步,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想对你不利啊?”
单萱一愣,亡垠突然说这么一句话是什么意思?
她本是仙门弟子,而亡垠是妖王,就算仙妖两派交好,亡垠也应该要有所避讳,不能这样轻易接触一个别门她派的普通弟子吧!何况仙妖一直以来都没那么要好,现在更是水深火热的刀剑相向,亡垠能对单萱有什么‘利’?
“不是,我是说...”亡垠看单萱的表情,便想换一种说法,然而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,想了想干脆硬气说道:“反正我就是喜欢你,我妖后的位置非你莫属。”
好歹是妖王,越是到这种时候,底气越不能显得不足啊!他就该拿出妖王的姿态来,让单萱彻底迷恋上他才对。
“我记得你娘是凡人...”单萱犹豫了一会儿,亡垠说得越直白,她就越苦恼,原本那层窗户纸没有捅破,她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她跟亡垠之间绝对没有什么,现在亡垠已经表白了,若是一定要她表个态度,又岂是她这种水平的人,能抗拒得了的。
可有时候话如利刃,恶语伤人六月寒,亡垠原本是因为信任她才愿意跟她分享许多,她却用收集来的信息打击亡垠,算什么本事!
亡垠看单萱住了口,也知道单萱是在考虑她打算说得话是否妥当。
不是只有单萱有底线,亡垠也有的,他的底线便是他半妖的身份。
而一说他是半妖,就不得不提到他的父母。
“怎么不说了?”亡垠道。
单萱撇了撇嘴,这要是谁在她面前拿单华说事,她绝对要大嘴巴抽丫的,就跟在无情阁的地下监牢和司琴长老打起来的那次一样。
自己讨厌的事情就不要做了吧!哪怕侥幸取胜对方,自己也变成了自己讨厌的那种人,何必呢!
“一个凡人,当妖后是没好下场的,我还想活得久一些呢!”无疑单萱是很惜命的,不论是因为有未了的心愿,还是因为大千世界她还没怎么看过,她并不想英年早逝。
事实上,哪一个大好青年,能活着的时候,会想到死呢!
“你担心这个?你放心,我绝对会保护你的!”亡垠还以为单萱还会抱着她天仓山弟子、文渊真人徒弟的身份,不顾一切地想要跟他划清界限呢!而她先前也是那样做的,却原来她也是有考虑过的,不论她现在能否接受,有考虑过,至少说明还是有可能的。
“当然不是!”单萱插嘴道,阻拦了亡垠接下来的话,“我只是提醒你而已,别到最后搞的得不偿失。”
亡垠听后,却是直接笑了,得不偿失吗?说明果然还是有‘得到’的机会是不是?
“那就是我的事情了,你只要好好感受,遵从自己的本心就行,我一定会感动你的。”亡垠说着就张开双臂,似是要拥抱单萱,单萱脚下生风,赶紧窜了。
亡垠看到面前一空,还愣了一下。
“行了,大半夜的说什么鬼话,反正七天之后,或许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。”单萱道。
亡垠转过身,面对着单萱,“不是七天,是七天游戏结束后。”一说完,亡垠又笑了。
明明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啊!他怎么这么开心?
单萱转动了两下灵动的眼睛,还是试探性地说道:“你说实话,你是不是在暗地里耍些小动作,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正做着让我十分讨厌的事情?”
“瞎说什么!”亡垠笑意一收,气势就上来了,“如果你说的是对付你师父的事情,我恐怕是无能为力了,哪怕我不去招惹他,他也会来招惹我的。”
果然还是不能提到文渊真人,单萱也不说话,当即一掉头就要走了。
这里是半山腰,单萱却继续往上爬,明明下去才是马车所在的位置。
“你往哪里走啊!往这边走才是回去的路!”亡垠叫了一声,单萱却不应声。
亡垠又站了一会儿,看单萱头也不回地走远了,只好追上去,然而刚准备拉住单萱,就被单萱一掌轰在了胸口。
毫无防备之下,亡垠被这么直接打中了胸口,也是连退了好几步。
不幸的是,这半山腰本就是崎岖的山路,亡垠后退着,脚下一绊倒,竟然就滚下了山。
单萱愣愣地看着亡垠一路将草木全都压倒了,像是一点都没有挣扎,就那么笔直地滚下去了,直到被草丛埋住,看不见了他的身影。
不至于吧!单萱看了看她出掌的手,她好像没用法力啊!不过是用尽全力打了他一下,权当作发泄了!
亡垠始料未及,被打到也没什么奇怪的,但是不仅被打到了,还被打倒了,也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吧!
可亲眼看着他一路滚了下去,又总不是骗人的吧!
说到底也都是血肉之躯,若真是在不设防的情况下,这么滚下去,怕是也要伤筋动骨吧!
单萱不过迟疑了一下,就顺着亡垠滚下去的路线,也慢慢地走了下去。
即便亡垠真的被她打得滚到了山下,单萱还是觉得不过是亡垠故意示弱罢了,或许一下来就看见他正坏笑看着她呢!
可到了山下,却看见亡垠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,华服上面全都是脏灰和枯草。
“别装了,快起来吧!”单萱踢了踢亡垠的脚。
这个位置距离马车的地方大概不过百米,若是从这里回去,比沿原路近多了。
躺在地上的亡垠还是没什么动静,单萱只好一脚将亡垠踢翻过来,她故意这么粗鲁,无非就是为了让亡垠别白费功夫耍花招,然而单萱一看翻过身来的亡垠,当即就被吓了一跳。
亡垠停留的地方竟有一个树桩,他的腹部刚好插在了那上面,因为单萱将他踢翻过来,伤口处潺潺流着血,看上去很吓人。
再看亡垠的脸上也有一些被树枝青草割开的伤口,单萱赶紧蹲下身体探了探他的气息。
气息很微弱,但又明显感觉有些奇怪。
受了重伤吗?
以亡垠目前领导妖、魔两族和仙族开战的情况来看,他身上带伤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。
可这也太弱了...单萱将手放在亡垠的脖子上,静心感受着,别说是一个妖怪,若是一个修仙人,身体里所残存的法力只剩下这么一点的话,也是命不久矣吧!
可他刚刚还有说有笑的,虽然并不能感受到他到底有多厉害,但还是觉得他的状态很好啊!
单萱仔细看着受伤的亡垠,没一会儿手下的亡垠变成了一节木头。
而单萱的手正贴在木头上,原本诊脉的动作也变得很滑稽可笑,是比傀儡术要低级很多的替身术,太可恶了!
“赶紧回去了,走吧!”亡垠就在单萱还蹲在地上的时候,站在二十米远的地方喊了一声。
单萱站起身,“你是不是太无聊了?”
“没有没有,真的没有!”亡垠这么说着,却是一脸并不悔改的表情,“真的不能随便对我出手,你不知道你下手有多重,我对你毫无防备,很容易就被你打伤了。”
听到亡垠这么说,单萱这才看了看离她有些远的亡垠,虽然不至于那个用木头变出来的替身来得凄惨,但是头发和衣服上也蹭到了一些杂草,左脸不知道被什么划到了,一条长长的红痕。
那一掌的确不至于能真正伤得了他,但亡垠因为躲避不及,滚下山来也是实情。
单萱走向亡垠,看他那张好看的脸上,红痕越加醒目。
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剩下两三步的时候,单萱才开口说了一句,“走吧!”
单萱直接从亡垠的身边擦身而过,也不管亡垠会不会追上来,反正她要回去吃肉去了。
这一场谈话好似没有任何意义,唯一让单萱印象深刻的无非是假亡垠翻身过来的时候,单萱看到他受伤了,呼吸瞬间就乱了。
可能在亡垠看来,单萱还能冷静地诊脉,并且很快就识破了他的替身术,稍微让他有些失望吧!
回去马车边上,烤肉的还在继续烤肉,玩闹的也还在玩闹,毕竟亡垠和单萱不过离开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。
单萱看着火堆上的肉烤得滋滋作响,又闻着香味,除了饿就想不到别的了。
可她舔了舔嘴唇,却并没有立即冲上去,想到她好像没什么贡献呢!她睡到最后才醒,吃的也是现成的...
亡垠却直接走到了离鸾和瑞秋的身边。
“老爷!”看亡垠站得这么近却没说话,离鸾和瑞秋都抬起头看着亡垠。
只是瑞秋现在是个小丫头的身高,亡垠往她旁边一站,她的身体得后倾一点,才至于能仰头看到亡垠的脸。
“肉烤好了吗?”亡垠道。
“已经好了!”瑞秋将手中的烤肉递给亡垠。
亡垠微微弯腰,接到手里还仔细看了看,“看上去很美味啊!”
说着,亡垠便咬了一口。
那满口流油的口感啊!单萱不自觉就走了过来,然而她傻到只知道看着亡垠吃了。
“那个...姑姑,你要不要吃一点?”瑞秋的手里还有一块,便问了声单萱。
单萱看亡垠又吃了一口,直觉口水分泌得更多了,果然是太久没吃肉了才会变得这么馋了么?
也不啊!单萱心道:嘴馋怕是十几年前还是小孩那会儿的事情了,难道是我长时间懒于修炼,外物对我,就变得越来越有吸引力了?
“哎——”瑞秋看单萱还在盯着肉发呆,便举着一块肉在单萱的面前晃了一下,“姑姑?”
“啊!什么姑姑?”单萱因为瑞秋的动作终于反应过来,她刚刚都在想什么啊?这么看着亡垠手里的肉也太丢脸了吧!不过天地良心啊!她可不全是因为馋的,明明有好好分析她现在嘴馋的原因的啊!
离鸾和瑞秋全都看着单萱,就连亡垠也是停下了吃的动作。
“啊!对,姑姑!”单萱忘记了,他们现在可是在伪装成一家人啊!她扮演亡垠的妹妹,瑞秋扮演亡垠的女儿,不叫她姑姑叫什么。“对不起,我没反应过来!”
反正单萱从不吝啬她的道歉,错了就要承认,是她一直以来奉行的准则。
“吃不吃?”在瑞秋眼里,刚刚单萱看向亡垠手中的肉的动作,简直比悦容还要馋啊!之前在孔雀岭也会送些肉食给单萱,但单萱通常只吃些糕点,怎么突然就转性了?
单萱赶紧接过烤肉,用手戳了戳,太烫了,还不能下嘴,“谢谢!”
看单萱拿到肉之后,心情好多了,瑞秋更在心中确认了单萱是吃货的这一事实。
甚至连同离鸾也觉得,单萱毕竟才二十来岁,之前的沉稳不过是伪装的,亏得她们还以为单萱有多厉害,才能被亡垠看中!
亡垠看单萱拿到肉之后,不过稍微吹了几口气,就张大嘴咬了一口,可能是因为烫的,才改用小口进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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