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 萧荔
曹氏的女儿确实十六岁，不过生月比王曦月小，单名一个萦字。
萧萦是个很明艳的人。
艳而不俗，明媚张扬。
笑是最灿烂的，眸是最热烈的。
就连她身上衣物，极尽奢华，端的是花团锦簇的热闹。
她往那儿一站，从头到脚都写着华贵两个字，但又不会叫人觉得她俗气。
毕竟她那张脸，本来也最衬这些。
就算拿粗布麻衣给她换上，也很难掩盖她身上的贵气。
这种东西是天生的。
“母妃。”
萧萦同曹氏见过礼，也在打量王曦月，好半晌，她也不往曹氏身边坐过去，挪到一旁官帽椅上，提着裙摆坐下去，笑吟吟问王曦月：“你就是善初哥哥特意到河间府去走了一趟，接回凤阳的那个王大娘子吗？”
这不是明知故问。
但王曦月好像觉得，她明白了什么。
善初哥哥。
挺亲切的。
王曦月打算起身见礼的，毕竟人家是正经八百的郡主——从萧萦出生，官家就封了康宁郡主。
但曹氏还拉着她，也不叫她动。
反而怪了萧萦一句：“好好说话，阿月才来，你别吓着她。”
然后转过头拍着王曦月手背：“三娘被我宠坏了，从小说话就这个样，没有恶意，更不是针对你。”
王曦月笑着说无妨的：“确实是大表兄去接的我，家中阿舅抽不出空腾不出身，外祖母大约就是怕节外生枝，所以专门让大表兄走了一趟。”
更像是一种解释。
她无意莫名其妙的得罪萧萦。
她如今觉得自己的身份其实很贵重，只要外祖母不厌弃她，寻常也无人敢来冲撞得罪。
但跟萧萦比起来，就连大表姐都要稍逊一筹，更何况是她？
她能感觉到萧萦对她的审视打量，那分明就是带着探究的，细究下来，确实有敌意。
萧萦哦里两声：“你可以叫我阿萦。我听说善初哥哥待你极好，高老夫人也很疼你，那你就算是我的自己人了，只是我与你还不熟，也叫不出口一声阿姐，叫你王大娘子太生分，叫曦月或是阿月可以吧？”
她倒直来直去。
王曦月心道。
面上又不显，只是点头：“郡……你高兴就好，左不过是个称呼，你就算连名带姓的叫我，我也是不介意的。”
萧萦也没再说别的。
曹氏叫她来，似乎真的只是叙旧，也让她见见萧萦，方便两个女孩儿今后走动往来。
除去一开始的那点儿怪异感，以及萧萦周身带来的莫名敌意之外，这趟昭王府之行，对王曦月来说，好似并没什么不同寻常之处。
她在昭王府陪着曹氏说了好半天的话，曹氏本要留她吃中饭，却被萧萦提醒了一句，说她过两天要到庙里去还愿，这两天得茹素，最好不要留王曦月吃饭，曹氏这才讪讪的笑，又哄了王曦月好些话，说什么改天再让她到家里来，亲自下厨做几个她阿娘年少时喜欢吃的菜给她吃。
王曦月才又觉得这母女两个好像是在一唱一和给她下马威。
不过她不想太看得起自己，念头一闪而过，暂且没有太往深处想。
把曹氏的话一一应下来，曹氏就让萧萦送她出门。
自上房出来，上了抄手游廊，萧萦和王曦月并肩行着，两个女孩儿都没那么多的话。
毕竟第一次见面，不熟，完全就是陌生人，聊不出什么天。
等过了抄手游廊尽头的月洞门，要往二门方向去，斜里突然闪出来个娇俏身影。
十三四岁的少女，黄衫白裙，与萧萦的华贵相比，她更俏皮活泼。
少女在笑，两个小酒窝也很可爱，但又实打实拦住王曦月与萧萦去路。
萧萦皱着眉，刚要开口，那少女已经很不客气的冲着王曦月一挑眉：“你是王曦月？”
王曦月想她应该是昭王的庶女，府上侧妃所出，不然也不至于在昭王府里这般放肆。
大概平日还挺受宠，连曹氏都不大辖制她，萧萦对她应该也还好。
王曦月说对：“我是王曦月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少女一撇嘴：“就是你害得善……裴世子抛下我三姐姐连夜赶赴河间府去的是吧？”
她应该险些脱口而出善初哥哥的，临到嘴边，骤然改口。
她改口的瞬间，王曦月下意识侧目去看萧萦。
萧萦果然面色不善，警告的眼神瞥过去，投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。
她是被萧萦的眼神吓的改了口的。
但什么叫害得裴令元抛下萧萦……？
王曦月并不记得萧萦和裴令元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。
前世裴令元一直到她出事前，都没成婚，主要是给他定了三门亲事，女方家里都莫名其妙的出了事……
王曦月面色一紧。
当年并没有人说裴令元克妻，这本就不合常理，举凡是跟裴令元定了亲的女郎，失足坠崖的有，突然走水被烧毁容貌的也有，还有家中长辈骤然离世要守孝而登门来说不愿耽搁又退了婚的，要换了别的人，肯定要背上个克妻名声的。
或许那些并不是意外。
是人为的。
是有人不愿裴令元成婚，另娶旁人为妻。
舍不得为难裴令元，就针对他的未婚妻？
……萧萦吗？
王曦月不敢笃定，只是心中越发警惕起来。
“我在问你话！”
少女神情倨傲，见王曦月久不吭声，催问了一句。
“我不……”
“五娘，没规矩。”
王曦月刚要说跟她没关系，萧萦截着她的话头，轻声斥住对面的少女。
而后转过来与王曦月解释：“这是我庶妹五娘萧荔，性子被养的活泛，我父王很疼她，所以说话经常不过大脑，从前也闹出过许多笑话来，你别放在心上，不用理她。”
乍然听来是在解释，让她别往心里去，不要跟萧荔计较她的唐突无礼。
但……
王曦月心口一紧，再去看萧荔，少女面色阴沉，几近铁青，难看的不得了，眼底写满忿忿不平四个大字。
这么劝人，分明是在替她得罪萧荔。
王曦月浅笑出声来：“五娘子是关切郡主，这是与郡主姊妹情深的缘故，我虽然不知郡主与我大表兄之间是怎么回事，却不会觉得五娘子唐突无礼，郡主不必这样说，其实你这么说，五娘子应该会很难过。
我反倒觉得五娘子这有话直说的性子，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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